江滔
揽镜自顾，看到两鬓的白发又长至寸许，柚子叹了口气，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上周刚买的染发剂。这头发是不得不染了，明天闺蜜几个有个聚会，不免又会有各种拍拍拍，再发到朋友圈，她不想自己的状态显得太差。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染发呢？柚子记不得了，好像是生了孩子之后白头发突然就多了起来，发量也较之前稀疏了不少，她不知道要把原因归咎于生产还是年龄，到底哪方应该承担多点罪责。她常常指着白发逗儿子说：“看看，气得妈妈又长出了一簇白发。”看着这个不到十岁的男孩眼神中闪过的内疚，她不觉暗自发笑。
柚子熟稔地打开包装盒，拧开的盖子，费力地将药剂挤进去，抡起胳膊甩起来，乳白色的混合液变得浑浊，随即颜色越来越深，这个状态告诉她，染发剂调和好了，可以往头上抹了。
刚抹完染发剂的她，样子像极了一只被雨水淋蔫的老母鸡，柚子可不想被人看见，哪怕是最亲密的丈夫和儿子。她小时候读过汉武帝和他的宠妃李夫人的故事：李夫人病重，汉武帝去探望，她却觉得自己“容颜憔悴”拒绝与帝王见面。虽然想起“色衰则爱驰”这样的话就火冒三丈，但自己这过于狼狈的样子，能回避就回避下吧。现在家里就柚子一个人，她准备趁这等待的时间去阳台上整理一下花木。
阳台不大，被她网购来的绿植充盈得满满当当。靠东的四层架子上摆放的都是多肉植物：饱满的玉露，叶片晶莹剔透；肥厚的熊童子，毛茸茸的叶片憨态可掬；粉嫩的桃蛋，神秘大气的老法师……多肉们安静地生长，呆萌可爱，唯一特殊的是最下面几盆芦荟，张牙舞爪的，没个正经姿态，和上面那些常买常新的精品不同，这些丑物才是阳台的老资格。靠栏杆的位置光照条件好，她种了些开花植物。三角梅比较容易打理——“云南紫”的花颜色深邃，花朵硕大，花期绵长；“白雪公主”勤花不辍，清纯可人；“红缨”被誉为百变花蝴蝶，花色从白色到粉色渐变，仙气十足。月季娇艳，比较难打理，经过这些年“买了死死了买”积累的经验，她也留住了一些常客：橙色的“果汁阳台”，浅蓝紫色的“蓝色风暴”，浅粉色的“三文鱼”和酒红色的“宝石沙龙”。再迟两个月，暖风掀开季节的帷幕，整个阳台便花影摇曳。月季总是率先发力，一朵两朵次第开放，不管粉的橙的，朵朵花瓣层层叠叠，柔软又富有质感，每瓣都带着精致的弧度，娇俏优雅。三角梅也不甘示弱，轻薄如纸的花瓣簇拥成团，成群在枝头肆意绽放，热烈洒脱。
如今，花儿都还在静静地蛰伏，只有枝干上那些饱满的芽点蓄势待发。有几朵“果汁阳台”挑战低温开放，花儿是淡淡的橙，似初春暖阳的渲染。卖花的匠人曾经告诉过柚子，花儿蔫后要及时剪掉，这样可以减少养分消耗，促进再次开花。她正准备拿起剪刀清除这些绽放了多日的花儿，不知怎么想起了自己的白发，不由撇嘴笑了——都是时光馈赠的礼物哇，留下来又何妨呢？
清洗完头发，吹好造型，镜子里的女人似乎自信不少，她冲自己做了鬼脸，及时抹了些护肤品。
丈夫回来，并没有发现妻子有什么变化。她却仔细打量了下他——白发丛生，发量也大不如从前。“你染个发吧？”“不要！”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了：“你又不会嫌弃我。”她一时语塞，看着这个从来不护肤、不染发，也从不主动买衣服的男人，心里悄然生出一抹羡慕，羡慕男性世界里的那份随性洒脱，仿佛他们天生便拥有抛却外形束缚的特权。
“嘿，你看这几朵花开得真漂亮……找两个盆给我，我要种点辣椒。”他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。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，他们的阳台又要多出一种对生命的诠释了。
阳光洒落，春风徐徐，目之所及，万物都遵循自己的节奏，向阳攀升。柚子拉着老公来了个自拍，发圈道：人随春好，春与人宜。